……所以,不管真问题假问题,有这出没这出,只要是老板点的菜俺们就上啊:D
Posted by: 白丁 发表于 April 23, 2005 04:47 PM大作拜读过呀,记得不错的话,当是n年前的《今日先锋》上发的,看陈老师发言总是比较爽,不过他老人家算是有饭折了,行走江湖多年,不是宗师也是大侠,嬉笑怒骂自成文章,听的解气,挨骂的也诚服,哪有比这更爽的事!
退一步讲,大多数殄着脸想当艺术家的人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吃饭,面对如此深刻的主题,别说关公战秦琼了,就是战施瓦辛格战玛丽莲梦露也得上啊,哪有这么复杂,这么风雅。
画廊与艺术家
——吴亮画廊问卷与陈丹青答辞(片段)
二、艺术家和时代
问:作为一个艺术家,对他所处的时代进行赞美还是嘲讽,是由他的立场决定的,或是由他的性格决定的?现在,我们看到的多半是一些刻意的表演,即摆出某种姿态,无论是批判还是公然媚俗,都成为个人的“标记”。你认为时代注定要淹没艺术家,而艺术家除了进行徒劳的表演,就毫无作为了吗?
答:时间会淹没艺术家,但不会淹没真正的、伟大的艺术品——除非时间中止。时代,则会彼此淹没。每个时代轮番“进行徒劳的表演”,时代很忙。请艺术家对“时代”尽情赞美、嘲讽或咒骂吧。这里我再引述一次加州评论家诺曼·克莱恩的话(我不确定这是他说的话还是他引述别人说的话):我们都是自己时代的快乐的人质。
问:许多人认为我们的时代已全面进入商业化,这种大面积的“共识扩散”是否一定要把一切艺术全变成商业晚餐中的一道无害甜食?如果事情只能如此,艺术家的身份就理所当然地从精英阶层转入手工匠阶层,成为视觉甜食的制作者,即“形式厨师”——你愿意当这样一个盛大“堂会”中的一个角色吗?
答:“快乐的人质”需要“甜食”。江湖道中的规矩,扣留者好饭好菜优待人质,三餐不少,菜式多有变化。扣留者也像是人质:人质的人质。至于“精英”、“工匠”、“甜食制作者”、“形式厨师”等等,只是人质与扣留者的不同姓名与称呼。人们总在试图沟通,或许就因为人们其实很难沟通吧。
问:艺术家和时代的关系,可以有多种选择,或如安迪·沃霍式的共谋同乐,或如波依斯的提问反省,不论是和解还是对峙,时代总是环绕着所有艺术家的一个巨大实体——你思考你身置其中的这个时代吗?或者你觉得个人过于渺小,根本把握不了这个如此庞大又变幻莫测的实体,所以干脆就不再思考?如果你有时会思考,那你的结论、你的倾向性到底是什么呢?
答:幸亏有沃霍式的“同谋共乐”,幸亏有波依斯的“提问反省”。艺术家与时代彼此选择,时而“和解”,时而“对峙”。
我不确定我对时代的思考算不算是思考,我只是活在我“置身其中”的时代。我的“结论’与“倾向性”是:看着我的时代。好好看着,在所谓艺术家这里,如何“观看”或许即意味着“思考”。
问:你认为艺术(可以是你的,也可以是别人的)能够为我们的时代提供忠实的见证吗?艺术是一种独创,但成果却为他人共享的经验过程,你认为你的快乐是在它被创造的一刻,还是更多地来自它被他人共享、被传播、被认同的一刻?一句话,你认为现时代和艺术还能达成人和人的沟通吗?
答:不单是艺术,一块广告牌,一条破弄堂,或其他随便什么,都在为时代“提供忠实的见证”。我不用“独创”、‘’创造”这些词。单是画画,我就很快乐,以至忘记快乐。如果我的画居然“被传播”、“与他人共享”,我也快乐。可是画画时的快乐已足够供应自信,我自以为很快乐。至于“时代与艺术”能否“达成人与人的沟通”,我不确定。索尔仁尼琴来到西方后叹道:人类是不可能沟通的。我读到这句话,心有戚戚。
问:在高科技统治世界的今天,你认为艺术还有无可能进行各种探险.在前人未至的境界中寻觅被预感到的题材和形式?如果无可能,是否现今的艺术只能是一种组装式的重复前人的题材和形式,而理论也只能为这一现状提供“说辞”和“辩解”?
答:在文艺复兴时代,“高科技”与“艺术”是一回事,甚至在一个人手中实现,比如达·芬奇。当今时代的高科技早已同艺术分离,艺术家似乎越来越变成无用的、多余的人,艺术家必须自己找乐子,自己跟自己玩,包括“探险”之类。艺术家得学会“自欺”。
“当今的艺术”似乎的确是“一种组装式”的玩意儿。“理论”亦然。在各种“说辞”与“辩解”中,艺术家、理论家都能得到“自欺”的快乐。
问:近代以来,时代常被艺术家置诸脑后,或者于脆把时代当做对手和敌人,艺术家把自己的激情幻想当做原动力,这种浪漫主义的精神路向今天可能被承续下去吗?
答:是的,艺术家似乎只剩下“自己的激情与幻想”。至于“浪漫主义”,它曾经是艺术史某一阶段的学术标签与流行说法,我想,各个时代的艺术其实都是“浪漫”的,自作多情的。
问:现今的知识被专业分工越切越碎,在一个连专家都要出错的时代,艺术家又凭什么去对时代进行评点、挑剔、质疑乃至批判?艺术家的特权在今天有无合法性?你认为艺术家依然应当有一种特权(即对他专业以外的时代问题都要发表意见)吗?假如有,理由又何在?
答:所以,即便在“专业分工越切越碎”的时代,艺术家还是会凭借“自己的激情与幻想”对时代进行“评点、挑剔、质疑乃至批判”。艺术家是自以为是的人,永远以自说自话冲着世界说闲话。艺术家的“特权”与“合法性”大致都是在自说自话,时代、社会往往由着艺术家去自说自话。开明的时代,开放的社会,会听听艺术家的无对象的叫嚣,“假如有”这种情况发生,它不需要“理由”。
问:一方面把自己关入工作室,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画自家画”;一方面又天天利用现代通讯网络与世界保持密切关系,你认为你真的了解世界吗?你认为这个世界和你的距离很近吗2或者相反,很远?
答:我不知道是否“了解世界”。有谁了解吗?“世界”恐怕也不了解它自己。在艺术家的“激情与幻想”中,“世界”有时很近,有时很远。不过,“工作室”足够构成艺术家的所谓“世界”。“世界”一词,并不仅指世界地图。
问:时代中的问题,有时关系到你的良知和社会性判断,有时关系到你的一幅作品。对你冲击最大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答:在最好的情况下,“一件作品”即是你的“良知与社会判断”,反之亦然。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受到“冲击”,但我不知道这“冲击”是否“最大”。
问:你能否为我们描述一下这个时代,用最短的语词?你觉得这个时代最大的问题,最让你忧虑的是什么?当然,是在超出你个人艺术范围的,一个更大的生存空间里的问题和忧虑。
答:如果这个时代真有“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我找不到一个“最短的词语”来描述它。我不会为此“忧虑”。
三、艺术中的享乐、抒情与品位
问:马蒂斯声称艺术应该是一把“舒适的安乐椅”,你认为你的作品是这样的“安乐椅”,还是安乐椅背后的“补壁”?
答:我近期的作品可能是一把很不舒适的“安乐椅”。谁愿意来坐坐?
问:你的作品如果被收藏,你会希望它挂在何种格调的房间里,或会建议收藏者将它和什么风格样式的家具为邻?
答:在美国,有许多室内装饰杂志每期刊出大收藏家的家居照片,我得以看到许多名画被挂在怎样的环境中。就我所知,港台好些“大收藏家”将收藏品搁在仓库里(有的仓库在深圳,因为租金比港台便宜)。以我看见的中国当代家具,我宁可自己的画没人买。
问:艺术的抒情成分是怎样释放出来的?它是安逸的?还是震撼的?一幅画的色彩、造型,或是具体的风景静物肖像,令人久看不厌的力量由什么决定?如果作品不涉及自然,它的情致又将如何表达?
答:要看这位艺术家是谁,也要看是什么作品。艺术作品“令人久看不厌”的“力量”似乎既不是“色彩、造型、风景、静物”,也不是“自然、抒情、情致”。海顿在他晚年的演奏会上忽然站起来叫道:那不是我写的,那是上帝的通知!达·芬奇走进西斯廷教堂眼看米开朗基罗刚画完的天顶画,自称“雷轰头顶”;中国人的形容词则是“巧夺天工”或“若有神助”之类。
问:享乐的艺术,指的是描绘享乐,还是指把一幅艺术作品当成一种享乐?“吃”是一种享乐,但《最后的晚餐》不带给我们享乐感,《食土豆者》也不带给我们享乐感,为何会有这种区别?是什么力量迫使我们离开享乐,是圣经故事的神圣性?人道精神?悲悯心?你认为今天的艺术中还有这些力量吗?
答:真正的艺术品的描绘过程都是艺术家的“享乐”过程,即便是描绘耶酥钉刑或战争的残酷。在目下国内许多“描绘享乐”的作品中我看不到艺术家自己的“享乐感”,他们显然画得很苦。十一年前,我在米兰拜见《最后的晚餐》,一年前,我在华盛顿美术馆拜见《食土豆者》,我感受到的既不是“神圣性”,也不是“悲悯”,我只是目瞪口呆。
问:那些热衷于用锦衣宴饮琴瑟琵琶吹奏弹唱乡土民俗旗袍马褂的照相式描摹来迷惑我们视觉的作品,你认为有价值吗?如果有,是否它反映了我们时代的虚荣、拜物主义、陈腐的怀旧热情以及追逐表层事物而放弃灵性的诸种病态?
答:罗可可绘画的“锦衣饮宴”,唐宋人描绘的“吹奏弹唱”,都让我目瞪口呆。我也非常爱看老照片中的“乡土民俗”与“旗袍马褂”,“它们”都很有价值。“我们时代”也陆续出现类似的画面——也有价值:这些画面使我们看到“我们时代”的“虚荣、拜物主义、陈腐的怀旧热情以及追求表层事物而放弃灵性(真的“灵性”是“放弃”不了的,能被放弃的一定不是灵性)的诸种病态”。
问:你认为描画美貌女人就可以称之为“浪漫主义”,描画乡村少女就可以称之为“东方风格”吗?绚烂的色彩可不可能同时又是苍白的?逼真的场面可不A可能同时又是谎言?卑俗的趣味有无可能隐藏在礼貌斯文的假面背后?我们时代所谓“有品位的新一代”究竟在跟谁走?
答:如果描绘“美貌女子”就可以称之为“浪漫主义”,描绘“乡村少女”可以称之为“东方风格”,“绚烂的色彩”透露“苍白”,“逼真的场面”同时“又是谎言”,“卑劣的趣味”藏在“礼貌斯文的假面背后”,那么,“我们时代”所谓“有品位的一代”已经公布了自己的品位。我不在乎他们“究竟在跟谁走”,我只是观看。
问:历史中的艺术叛逆,如立体主义、未来主义、抽象主义等等,曾经摇撼了当年中产阶级的审美秩序。但现在时过境迁,这些叛逆者们的遗产,都成了舞台设计、家具设计、日用品设计、书籍装帧的应用典范,甚至成为俗滥的僵硬模式了——你认为这种普及是一种令人欣慰的进步,还是一种庸俗的倒退?你希望你的艺术有朝一日也成为流行图像或流行产品吗?
答:既不是“令人欣慰的进步”,也不是“庸俗的倒退”,叛逆者的艺术遗产为后代罗致、应用,只是事实,谁都得接受事实。另一部分事实可能是:总会有新的叛逆者。可能。
问:过分强调艺术的好看、悦目、舒服,是否等于讨好和媚俗?是否会助长一种腐朽的视觉观?反过来,一味和人们的眼睛作对,存心和人们追求逸乐的本性过不去,刺激,挑衅,这样的倾向和作品,在今天是否已经生不逢时?
答:过度的事物大抵都会速朽。我喜欢“好看”、“悦目”、“舒服”的艺术,我也喜欢“刺激”、“挑衅”的艺术——“我们时代”,“这样的倾向和作品”在哪里?
问:你制作的作品风格及其品位标准,和你日常生活中的风格及其品位一致吗?你认为安迪·沃霍一面大量推销他的复制品艺术,一面大肆收藏19世纪手工制作的古董家具,原因何在?是否这种双重标准,在今天的艺术家身上也随处可见?
答:我的“作品风格”与“品位标准”与我的日常生活是否一致,有待他人品评,假如他人愿意的话。沃霍的聪明(或曰诚实),是明白艺术的归艺术,生活的归生活。我以为“双重标准”还太少,“艺术家身上”应有多重性,越多重,越有意思。在“今天的艺术家身上”,问题可能不是有多少重“标准”,而是看不清“标准”。
问:你认为“大众喜闻乐见”和“有修养的少数人欣赏”这两者是否不可调和?你更愿意为谁服务?
答:不可调和——为什么要调和?
Posted by: ppp 发表于 April 23, 2005 03:06 PM